长风散尽，落雪无声

再次见到程聿风是在离婚三年后的深夜。

我接了个加急派送单，单主加了二十元配送费，要送一碗麦记牛奶到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。

订单备注：家里孕妇害喜突然想喝，麻烦趁热送来。

我冒着大雪将那碗甜品护在怀里，送上楼时还冒着热气。

可当入户门打开，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。

程聿风穿着轻便的羊绒衫，屋里因为有孕妇开着地暖。

他看着我，似乎有些吃惊。

“你现在…在做这个？”

我看了看身上臃肿的外卖制服，刚刚取餐时被落雪打湿了，现在正黏糊糊冷冰冰的贴在身上。

看上去的确不大体面。

“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，我怎么不能做这个？”。

我扬起一个微笑，将手中的保温袋递给他。

“您的餐已送达，麻烦给个好评。”

他没有接，而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我许久，冒出一声叹息。

“你还在怪我。”

他还想说些什么，屋里传来有些耳熟的催促。

程聿风回过头，温声应答着。

而我的手机收到新订单提示，留下餐品转身离开。

电瓶车骑出小区时，订单系统收到一条100元的打赏通知。

我没有看，赶着去送下一单。

……结束整天的工作，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，合租的大学生小妹妹还没睡。

她最近正在准备法考，每天复习到凌晨，累了就看会儿法治频道休息。

狭小的客厅里亮着灯，电视上正在放程聿风的专访，正装肃然的男人对着镜头讲述他曾经经手过的一起家暴案。

小柯看得入神，随口跟我感叹道。

“程律真是律界楷模，行业口碑。

业务能力强不说，人长得又帅，还爱老婆。”

“听说他老婆就是曾经他办的家暴案受害人，他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，谁都会爱上的吧。”

“不过他老婆也很厉害，走出阴影后追随他的脚步读了法学系，现在也是一名律师，就在程律他们律所。”

“这种势均力敌的爱情最好嗑了。”

我看着电视里熟悉的轮廓，忽然想起刚认识程聿风时，他还是一个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肄业的贫困大学生。

我妈跟我提起过这个学生，说是家里条件不好，父亲酗酒**母亲早逝，他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，赚的钱不仅要交学费，还要还**爸的赌债。

我妈于心不忍，自己贴钱开工资给他介绍了办公室助理的兼职，偶尔帮我妈整理一下案件卷宗。

那时我警校还没毕业，大部分时间住在宿舍，只有周末回家。

一个周六下午，我刚洗完澡，裹了条浴巾在沙发看电视，突然听见玄关传来开锁的动静。

职业本能使然，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入室行窃。

可当我用警校基本功将小偷制伏，准备扭送巡捕房时，却接到了我**电话。

“小雪啊，我叫小程去咱们家帮我拿文件了，你记得帮人家找一下。”

我看着被我按在地上衣着陈旧的清秀少年，和他手里我家的钥匙，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