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清晨的第一缕模拟阳光透过第七区的穹顶洒下时，江稚鱼正在准备今天的投喂餐食。
金属操作台上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五个餐盒。
江禾的是新鲜的深海磷虾，泛着莹润的光泽；祁白的是浸泡过月光草汁液的浆果，散发着淡香；陆宴的是特制的高蛋白凝胶，呈半透明的深蓝色；程司七的是掺了微量元素的冻鼠块，被精准切成了均等的小块；何以桉的则是一小篮沾着露水的星际花蜜，颜色像他翅膀上的荧光粉一样绚烂。
江稚鱼将餐盒一一装进保温箱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磷虾的触须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，是***角度变动的声音。
她不用回头也知道，多半是哪个舱室的“住户”醒了，正透过隐蔽的探头盯着她。
第七区的监控是双向的。
她能看到他们，他们也能通过分布在公共区域的微型探头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。
江稚鱼面不改色地盖上保温箱，提着走向第一间舱室。
江禾似乎刚睡醒，正懒洋洋地趴在珊瑚礁上，墨绿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脸颊，鎏金的瞳孔被阳光照得剔透，像盛着融化的金子。
他没像昨天那样立刻开口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走近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竟生出几分乖巧的错觉。
江稚鱼打开投喂口的小舱门，将装着磷虾的餐盒放进去。
按照规定，她不需要亲手喂食，只要确保食物被顺利取走即可。
可就在她准备关上小舱门时，一条微凉的、带着**水汽的手臂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，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江禾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指尖微凉，力道却意外地大。
“松开。”
江稚鱼的声音依旧平静，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慌乱。
江禾却非但没松，反而微微用力，将她的手腕往舱室里带了带。
他的脸凑近了些，隔着仅容一臂通过的小舱门，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上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“帮我剥壳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像**间的低语，鎏金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的眼睛，“上一个饲养员都会帮我剥的。”
他的精神魅惑能力又开始运作了。
那声音里仿佛缠绕着无形的丝线，试图牵引她的意识，让她不由自主地顺从。
江稚鱼甚至能感觉到，舱室内的湿度在悄然升高，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，连光线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粉色。
她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发热，指尖的微凉透过皮肤传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。
“饲养条例第三章第七条，禁止与变异体进行非必要肢体接触。”
江稚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一字一句地重复，“而且，你有手，自己可以剥。”
江禾的睫毛颤了颤，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。
他非但没放手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动作带着刻意的亲昵：“可是我想让你剥。
你看，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自己的手指，“我的指甲太尖，会把虾肉戳烂的。”
他的手指确实很漂亮，也确实带着微微泛着寒光的指甲，但要说剥不了虾壳，显然是借口。
作为能在深海里精准捕捉最滑溜的荧光鱼的人鱼，剥虾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。
江稚鱼试图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他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，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妥协。
“江禾，”江稚鱼的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松开，否则我将启动强制脱离程序。”
强制脱离程序会释放一股微弱的电流，虽然不会造成伤害，却足以让他本能地松开手。
江禾的脸色果然沉了沉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动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握紧，这次的力道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：“你敢？”
他似乎笃定她不敢真的启动程序。
毕竟，对于精神力不稳定的变异体，任何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刺激都应该尽量避免。
江稚鱼看着他眼底的固执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抬手，按下了投喂口内侧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。
“滋——”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顺着江禾的手臂窜过，力道轻微得像被蚂蚁叮了一下，却足以触发他的本能反应。
“嘶——”江禾下意识地松开了手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，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又漂亮的饲养员，竟然真的敢对他使用强制程序。
江稚鱼立刻抽回手，迅速关上小舱门，落了锁。
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，是被他握出来的。
“自己剥。”
她丢下三个字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喂！”
江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明显的怒意，“你就这么怕我？
还是说，你其实在偷偷喜欢我，所以不敢靠近？”
他试图用挑衅来掩饰自己的狼狈，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玩味和张扬。
江稚鱼脚步未停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：“我对你的壳，比对你的虾肉更没兴趣。”
说完，她提着空了一个的保温箱，走向下一间舱室，留下江禾在满是水流的舱室里，看着紧闭的小舱门，鎏金的瞳孔里第一次染上了除了魅惑和恼怒之外的情绪——像是被丢了玩具的孩子，又气又急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……委屈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又看了看那盒没人帮忙剥壳的磷虾，忽然烦躁地甩了甩尾巴，巨大的水花拍打着舱壁，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。
隔壁舱室的祁白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慵懒地靠在月光石上，九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，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个新来的饲养员，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趣。
而暗舱里的陆宴，透过营养液的折射，模糊地看到了江稚鱼手腕上的红痕。
他原本漂浮着的触手猛地绷紧，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。
岩石上的程司七则将冰冷的竖瞳转向江禾的舱室方向，蛇信子又吐了一下，银灰色的眼底划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冷漠。
最亮的舱室里，何以桉扒在窗边，看着江稚鱼手腕上的红痕，漂亮的蝴蝶翅膀瞬间绷紧，荧光粉簌簌落下，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：“江禾又欺负你了！
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！”
江稚鱼走到祁白的舱室前时，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。
祁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里，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，眼神却深了几分。
“江小姐，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他关切地问，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，“是江禾做的？”
江稚鱼没回答，只是打开投喂口，将装着浆果的餐盒放进去：“你的早餐。”
祁白没有立刻去拿，而是站起身，慢慢走到舱壁前。
他比江禾要高一些，身形清瘦，银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，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展开，姿态优雅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需要我帮你‘教训’他一下吗？”
祁白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温柔的危险，“他的精神力虽然强，但在幻境里，可未必是我的对手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眼神却带着一***，仿佛只要江稚鱼点个头，他就能立刻让江禾尝到苦头。
江稚鱼抬眸看他，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动摇：“不需要。
管好你自己。”
祁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他看着江稚鱼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尾尖轻轻扫过地面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这个饲养员，油盐不进。
但不知为何，这样的她，却比那些轻易就被他的信息素和温柔假象迷惑的人，更能勾起他的兴趣。
江稚鱼一路将剩下的餐盒分发完毕。
陆宴依旧沉默，只是在她放下凝胶后，一条触手悄悄从营养液里探出来，将餐盒拖了进去，没有再喷墨。
程司七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，等她走后，才慢悠悠地爬下岩石，用尾巴卷起装着冻鼠块的餐盒，拖回角落里慢慢享用。
何以桉则在她靠近时，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手疼不疼，还献宝似的从翅膀下拿出一朵沾着荧光粉的小花，非要塞给她。
一圈投喂结束，江稚鱼回到操作间，准备处理早上的观测数据。
刚坐下没多久，通讯器就响了，是监控中心的通知。
“江小姐，第七区水质循环系统出现轻微故障，维修机器人己经出发，预计十分钟后到达。
为了安全起见，麻烦你暂时关闭江禾舱室的独立水循环，等维修完成后再重启。”
“收到。”
江稚鱼应道。
关闭独立水循环意味着江禾的舱室将暂时停止换水，虽然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，但对于习惯了流动海水的人鱼来说，恐怕会有些不适。
江稚鱼拿着***，再次走向江禾的舱室。
舱室内，江禾正背对着她，坐在珊瑚礁上，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水面，看起来还在为早上的事赌气。
“江禾，”江稚鱼隔着舱壁开口，“水循环系统需要维修，暂时关闭三十分钟。”
江禾没回头，像是没听见。
江稚鱼也不在意，拿出***，准备按下关闭按钮。
就在这时，舱室内的水流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，江禾猛地转过身，鎏金的瞳孔里满是怒火：“你故意的！
你就是想让我不舒服！”
他显然把这当成了她的报复。
“这是正常维修。”
江稚鱼解释道，手指己经按在了按钮上。
“不准关！”
江禾怒吼一声，猛地冲向舱壁，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舱室都晃了一下。
他的尾鳍狠狠拍打着水面，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漫过舱壁顶端，墨绿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，漂亮的脸上满是暴躁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江稚鱼愣住了。
她从未在资料里看到过，江禾会对关闭水循环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她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，按下按钮的手指顿住了。
也许，这条看起来无法无天的人鱼，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。
江稚鱼放下***，看着舱室内情绪激动的江禾，轻声问：“你怕水不流动？”
江禾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反驳，最终却只是狠狠地别过脸，不再看她，尾鳍却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，像是在抗拒某种不好的回忆。
江稚鱼沉默了几秒，拿起通讯器：“监控中心，江禾舱室的独立水循环能否暂缓关闭？
我想先了解一下他对静态水的应激反应。”
监控中心很快回复：“可以暂缓，但维修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，请尽快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通讯器，江稚鱼再次看向舱室里的江禾。
他依旧背对着她，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。
“维修时间延后一小时。”
江稚鱼说，“在这之前，水循环会正常运行。”
江禾还是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但江稚鱼看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，悄悄蜷缩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。
她没再停留，转身离开。
这次，身后没有了愤怒的尾鳍拍打声，只有水流缓缓流动的、安静的声响。
江稚鱼回到操作间，看着屏幕里重新恢复平静、甚至悄悄侧过身，用余光偷瞄监控探头的人鱼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也许，这本《驯养手册》，需要添加一些新的内容了。
比如，关于人鱼不为人知的小恐惧。
金属操作台上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五个餐盒。
江禾的是新鲜的深海磷虾，泛着莹润的光泽；祁白的是浸泡过月光草汁液的浆果，散发着淡香；陆宴的是特制的高蛋白凝胶，呈半透明的深蓝色；程司七的是掺了微量元素的冻鼠块，被精准切成了均等的小块；何以桉的则是一小篮沾着露水的星际花蜜，颜色像他翅膀上的荧光粉一样绚烂。
江稚鱼将餐盒一一装进保温箱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磷虾的触须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，是***角度变动的声音。
她不用回头也知道，多半是哪个舱室的“住户”醒了，正透过隐蔽的探头盯着她。
第七区的监控是双向的。
她能看到他们，他们也能通过分布在公共区域的微型探头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。
江稚鱼面不改色地盖上保温箱，提着走向第一间舱室。
江禾似乎刚睡醒，正懒洋洋地趴在珊瑚礁上，墨绿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脸颊，鎏金的瞳孔被阳光照得剔透，像盛着融化的金子。
他没像昨天那样立刻开口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走近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竟生出几分乖巧的错觉。
江稚鱼打开投喂口的小舱门，将装着磷虾的餐盒放进去。
按照规定，她不需要亲手喂食，只要确保食物被顺利取走即可。
可就在她准备关上小舱门时，一条微凉的、带着**水汽的手臂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，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江禾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指尖微凉，力道却意外地大。
“松开。”
江稚鱼的声音依旧平静，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慌乱。
江禾却非但没松，反而微微用力，将她的手腕往舱室里带了带。
他的脸凑近了些，隔着仅容一臂通过的小舱门，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上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“帮我剥壳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像**间的低语，鎏金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的眼睛，“上一个饲养员都会帮我剥的。”
他的精神魅惑能力又开始运作了。
那声音里仿佛缠绕着无形的丝线，试图牵引她的意识，让她不由自主地顺从。
江稚鱼甚至能感觉到，舱室内的湿度在悄然升高，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，连光线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粉色。
她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发热，指尖的微凉透过皮肤传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。
“饲养条例第三章第七条，禁止与变异体进行非必要肢体接触。”
江稚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一字一句地重复，“而且，你有手，自己可以剥。”
江禾的睫毛颤了颤，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。
他非但没放手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动作带着刻意的亲昵：“可是我想让你剥。
你看，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自己的手指，“我的指甲太尖，会把虾肉戳烂的。”
他的手指确实很漂亮，也确实带着微微泛着寒光的指甲，但要说剥不了虾壳，显然是借口。
作为能在深海里精准捕捉最滑溜的荧光鱼的人鱼，剥虾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。
江稚鱼试图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他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，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妥协。
“江禾，”江稚鱼的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松开，否则我将启动强制脱离程序。”
强制脱离程序会释放一股微弱的电流，虽然不会造成伤害，却足以让他本能地松开手。
江禾的脸色果然沉了沉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动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握紧，这次的力道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：“你敢？”
他似乎笃定她不敢真的启动程序。
毕竟，对于精神力不稳定的变异体，任何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刺激都应该尽量避免。
江稚鱼看着他眼底的固执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抬手，按下了投喂口内侧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。
“滋——”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顺着江禾的手臂窜过，力道轻微得像被蚂蚁叮了一下，却足以触发他的本能反应。
“嘶——”江禾下意识地松开了手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，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又漂亮的饲养员，竟然真的敢对他使用强制程序。
江稚鱼立刻抽回手，迅速关上小舱门，落了锁。
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，是被他握出来的。
“自己剥。”
她丢下三个字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喂！”
江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明显的怒意，“你就这么怕我？
还是说，你其实在偷偷喜欢我，所以不敢靠近？”
他试图用挑衅来掩饰自己的狼狈，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玩味和张扬。
江稚鱼脚步未停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：“我对你的壳，比对你的虾肉更没兴趣。”
说完，她提着空了一个的保温箱，走向下一间舱室，留下江禾在满是水流的舱室里，看着紧闭的小舱门，鎏金的瞳孔里第一次染上了除了魅惑和恼怒之外的情绪——像是被丢了玩具的孩子，又气又急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……委屈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又看了看那盒没人帮忙剥壳的磷虾，忽然烦躁地甩了甩尾巴，巨大的水花拍打着舱壁，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。
隔壁舱室的祁白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慵懒地靠在月光石上，九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，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个新来的饲养员，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趣。
而暗舱里的陆宴，透过营养液的折射，模糊地看到了江稚鱼手腕上的红痕。
他原本漂浮着的触手猛地绷紧，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。
岩石上的程司七则将冰冷的竖瞳转向江禾的舱室方向，蛇信子又吐了一下，银灰色的眼底划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冷漠。
最亮的舱室里，何以桉扒在窗边，看着江稚鱼手腕上的红痕，漂亮的蝴蝶翅膀瞬间绷紧，荧光粉簌簌落下，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：“江禾又欺负你了！
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！”
江稚鱼走到祁白的舱室前时，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。
祁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里，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，眼神却深了几分。
“江小姐，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他关切地问，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，“是江禾做的？”
江稚鱼没回答，只是打开投喂口，将装着浆果的餐盒放进去：“你的早餐。”
祁白没有立刻去拿，而是站起身，慢慢走到舱壁前。
他比江禾要高一些，身形清瘦，银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，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展开，姿态优雅又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需要我帮你‘教训’他一下吗？”
祁白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温柔的危险，“他的精神力虽然强，但在幻境里，可未必是我的对手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眼神却带着一***，仿佛只要江稚鱼点个头，他就能立刻让江禾尝到苦头。
江稚鱼抬眸看他，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动摇：“不需要。
管好你自己。”
祁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他看着江稚鱼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尾尖轻轻扫过地面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这个饲养员，油盐不进。
但不知为何，这样的她，却比那些轻易就被他的信息素和温柔假象迷惑的人，更能勾起他的兴趣。
江稚鱼一路将剩下的餐盒分发完毕。
陆宴依旧沉默，只是在她放下凝胶后，一条触手悄悄从营养液里探出来，将餐盒拖了进去，没有再喷墨。
程司七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，等她走后，才慢悠悠地爬下岩石，用尾巴卷起装着冻鼠块的餐盒，拖回角落里慢慢享用。
何以桉则在她靠近时，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手疼不疼，还献宝似的从翅膀下拿出一朵沾着荧光粉的小花，非要塞给她。
一圈投喂结束，江稚鱼回到操作间，准备处理早上的观测数据。
刚坐下没多久，通讯器就响了，是监控中心的通知。
“江小姐，第七区水质循环系统出现轻微故障，维修机器人己经出发，预计十分钟后到达。
为了安全起见，麻烦你暂时关闭江禾舱室的独立水循环，等维修完成后再重启。”
“收到。”
江稚鱼应道。
关闭独立水循环意味着江禾的舱室将暂时停止换水，虽然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，但对于习惯了流动海水的人鱼来说，恐怕会有些不适。
江稚鱼拿着***，再次走向江禾的舱室。
舱室内，江禾正背对着她，坐在珊瑚礁上，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水面，看起来还在为早上的事赌气。
“江禾，”江稚鱼隔着舱壁开口，“水循环系统需要维修，暂时关闭三十分钟。”
江禾没回头，像是没听见。
江稚鱼也不在意，拿出***，准备按下关闭按钮。
就在这时，舱室内的水流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，江禾猛地转过身，鎏金的瞳孔里满是怒火：“你故意的！
你就是想让我不舒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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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稚鱼解释道，手指己经按在了按钮上。
“不准关！”
江禾怒吼一声，猛地冲向舱壁，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舱室都晃了一下。
他的尾鳍狠狠拍打着水面，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漫过舱壁顶端，墨绿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，漂亮的脸上满是暴躁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江稚鱼愣住了。
她从未在资料里看到过，江禾会对关闭水循环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她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，按下按钮的手指顿住了。
也许，这条看起来无法无天的人鱼，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。
江稚鱼放下***，看着舱室内情绪激动的江禾，轻声问：“你怕水不流动？”
江禾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反驳，最终却只是狠狠地别过脸，不再看她，尾鳍却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，像是在抗拒某种不好的回忆。
江稚鱼沉默了几秒，拿起通讯器：“监控中心，江禾舱室的独立水循环能否暂缓关闭？
我想先了解一下他对静态水的应激反应。”
监控中心很快回复：“可以暂缓，但维修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，请尽快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通讯器，江稚鱼再次看向舱室里的江禾。
他依旧背对着她，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。
“维修时间延后一小时。”
江稚鱼说，“在这之前，水循环会正常运行。”
江禾还是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但江稚鱼看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，悄悄蜷缩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。
她没再停留，转身离开。
这次，身后没有了愤怒的尾鳍拍打声，只有水流缓缓流动的、安静的声响。
江稚鱼回到操作间，看着屏幕里重新恢复平静、甚至悄悄侧过身，用余光偷瞄监控探头的人鱼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也许，这本《驯养手册》，需要添加一些新的内容了。
比如，关于人鱼不为人知的小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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