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者的承诺

忠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，然后皱起眉。“新来的？是。”男孩点头，“我刚在外面捡到的。”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。林笙不知道自己的脸有什么好看的，但守卫的表情变得更厌恶了——那种厌恶里甚至带着一点恶心。“长这么正常，啧”了一声，“真恶心。”。但她什么都没说，低着头跟进楼里。。走廊很窄，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，门上刷着褪色的编号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汗味、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。灯泡在头顶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，敲响一扇门。门上写着“501”。“进来。”，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铁皮柜。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——没有电，用的是煤油。墙角的床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刻满皱纹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锐利。，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，再从她的手移回她的脸。那种目光让林笙有些不自在——像是在看一件物品，评估价值。“你叫什么？”，发现自己不知道。，那种叹气像是叹过无数次了：“又一个失忆的。行吧，给你编个号——50731。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铁牌，上面用钢印敲着一串数字：50731。扔给林笙。
林笙接住，铁牌冰凉冰凉的。
“那是你的身份牌。”女人说，“在这里，没有这个牌，你什么都不是。丢了就等死。”
林笙把铁牌攥在手心，没说话。
女人指了指门外：“出去左转走到头，最后一个铺位。那是你的位置。记住三条规矩：一，不许出楼；二，不许跟守卫冲突；三，不许相信任何人。”
林笙看着女人，问：“第三条，为什么？”
女人盯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悲哀，那种悲哀太深了，深到像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“因为在这里，相信别人，你会死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可能，是肯定。我见过太多人了，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不一样，觉得能遇到好人。结果呢？死了。都死了。”
林笙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50731。”
林笙停下。
“晚饭在七点，过时不候。睡觉的时候把值钱的东西压在枕头底下。如果有人跟你说话，别理。如果有人给你东西，别要。”女人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笙没回头，推门出去了。
她找到自己的铺位——在走廊最尽头，紧挨着墙。说是铺位，其实就是一块木板，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，褥子已经磨得发亮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枕头是一团卷起来的旧衣服，被子是一条薄毯，硬得硌手。
林笙坐下来，木板咯吱响了一声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偶尔有人朝她这边看一眼，然后又迅速移开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打招呼，甚至没有人多停留一秒。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，像孤岛。
林笙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
她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从哪里来，不记得要往哪里去。但她记得一件事——有一个人。一个很重要的人。那个人在等她。
是谁？在哪里？长什么样子？
不知道。全都不记得。
但她记得那种感觉。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，那种眼眶发酸的感觉，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。
那些感觉是真的。
那天夜里，林笙躺在硬木板上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东墙延伸到西墙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疤。周围是咳嗽声、**声、翻身时木板咯吱咯吱的响声。有人在梦里尖叫，有人在睡梦中哭泣，有人用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。
林笙闭上眼，又睁开。闭上，又睁开。睡不着。
饿。
她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，胃里空空的，空得发疼。那种疼不是剧烈的，是钝钝的，一点一点磨着，提醒她她还活着，还需要吃东西才能继续活。
但她没有东西吃。她没有东西可以换吃的。她什么都没有。
林笙把身体蜷缩起来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膝盖里。这个姿势让她好受一点，像是回到了某个安全的角落——虽然她不记得那个角落在哪里。
就在她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，一只手伸过来。
林笙猛地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看不清那个人的脸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看见一只手——那只手里握着一块东西，冷硬的，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。
馒头。
林笙愣住了。
那个人把馒头塞进她手里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吓到她。然后那个人靠近了一点，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：
“饿了吧？吃吧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那声音很轻，很温柔，温柔得不像是在这个地方会存在的声音。
林笙攥住那块馒头，想说谢谢。但她抬起头的时候，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她没能看清他的脸。
但她认出了他。
她不知道他是谁，不知道他叫什么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。但她知道，就是他。那个她在等的人，那个等她的人。
馒头还是冷的，硬得能硌掉牙。林笙把它握在手心，握了很久，久到馒头的温度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一点点。
然后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，吃得极慢，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流泪。
不知道为什么流泪。不是难过，不是害怕，不是任何她能说出来的情绪。只是眼泪自己流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进嘴里，咸的，混着馒头的味道。
林笙没有擦。
她就那样一口一口吃完那块馒头，然后把最后一点渣也舔干净，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舔干净。
吃完之后，她躺下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在黑暗中像一条安静的河流。
林笙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