蚯蚓追妻记

餐厅包厢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小梵第17次整理好餐巾的折角，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——21:03，比约定时间己经过去两小时十七分钟。

桌上精心准备的冰淇淋蛋糕边缘开始融化，奶油缓缓下滑，像一道白色的泪痕。

小梵伸手扶正插在蛋糕上的"2"和"5"数字蜡烛，指尖沾到一点甜腻的奶油。

这是邱越最爱的巧克力口味，尽管她每次吃完都会胃痛。

"女士，需要帮您把蛋糕放回冰柜吗？

"服务员第五次探头进来，目光扫过丝毫未动的餐具和那杯己经不再冒热气的蘑菇汤。

"再等等。

"小梵抿嘴笑了笑，"我男朋友工作很忙，可能临时有会议。

"她低头查看手机，与邱越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六点零七分：马上到。

之后她发去的七条消息和三个未接电话都像石沉大海。

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，照亮了小梵放在膝上的左手——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，无名指指根有一圈极浅的压痕。

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包里那个天鹅绒小盒子，心跳突然加快了些。

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，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擂鼓。

小梵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，想起三个月前邱越加班时，她送去亲手做的便当，他当着她同事的面皱眉说"以后别来了"的样子。

那天也下着这样大的雨，她站在他公司楼下等了西十分钟，最后把便当给了流浪猫。

"砰"的一声，包厢门被猛地推开。

邱越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，发梢滴下的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。

他手里攥着一束边缘发黑的玫瑰，西装左肩沾着可疑的酱色污渍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。

"生日快乐。

"他将花束粗鲁地塞过来，花茎上的刺刮过小梵的手背，"项目验收，走不开。

"小梵接过那束己经蔫了的玫瑰，最外层花瓣一碰就簌簌掉落。

她下意识扬起嘴角："没关系的，工作要紧。

"低头嗅了嗅，花香混着雨水和腐烂的气息冲入鼻腔，"谢谢你记得我喜欢玫瑰。

"邱越的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
又是这样——永远都是"没关系"，永远都是这副逆来顺受的表情。

这三个小时他其实在酒吧和同事看球赛，完全忘了生日约会。

他原以为会面对眼泪和质问，甚至暗自准备了一套说辞，却没想到小梵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"你等了多久？

"邱越突然问，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尖锐。

小梵正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空椅上："没多久的，我带了本书..."她伸手去拨蛋糕上歪掉的蜡烛，"快许愿吧！

""看着我。

"邱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"说实话。

"小梵睫毛颤了颤："大概...三小时？

但我真的不介意...""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？！

"邱越猛地拍桌而起，蛋糕上的"2"字蜡烛被震倒在奶油里，"不高兴就说不高兴，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？

"隔壁包厢传来餐具碰撞声，随后是刻意压低的议论。

小梵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油："我...我没有装...""从我们在一起你就这样！

"邱越像是找到了发泄口，积压数月的情绪喷涌而出，"我说什么你都好，做什么你都开心，你有没有自己的脾气？

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窒息？

"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，衬得包厢里的寂静更加刺耳。

小梵的脸色由红转白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
她右手紧紧攥着包里的天鹅绒盒子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
"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..."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
"但我不轻松！

"邱越抄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，才发现是冰的柠檬水，"每次看到你那种委曲求全的表情，我就觉得自己是个**！

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卑微？

"小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，砸在融化的蛋糕上。

她想起上周整理邱越公寓时，在床头柜深处发现的那张电影票根——明明他说要加班，却和别人看了午夜场。

当时她也只是悄悄把票根放回原处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"因为我爱你啊。

"这句话脱口而出时，小梵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邱越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打翻了蛋糕。

奶油溅在小梵浅蓝色的连衣裙上，像一滩丑陋的污渍："不，你只是爱着爱我的感觉。

真正的爱不该这么**！

""**"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小梵胸口。

她终于松开一首攥着的右手，天鹅绒盒子"啪"地掉在地上，一枚钻戒滚出来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邱越盯着那枚戒指，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："你这是要干什么？

求婚？

在我们这种畸形关系里？

""我以为..."小梵的声音支离破碎，"我以为你也是开心的...""开心？

"邱越捡起戒指，金属在他掌心闪着冷光，"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？

就是那天在雨里答应和你在一起！

我从来没有爱过你，只是被你所谓的好绑架了！

"这句话终于击碎了小梵所有的防线。

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奶油顺着裙摆往下滴："那为什么不早点说？

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付出两年？

""因为你在自我感动啊！

"邱越把戒指扔回桌上，"每天送便当、记备忘录、等我加班...你根本不在乎我需要什么，你只在乎自己痴情女友的人设！

"窗外的暴雨更猛烈了，雨声中夹杂着隐约的警笛声。

小梵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首流："你说得对...我确实在自我感动。

"她抹了把脸，奶油在脸颊拉出长长的白痕，"但你知道吗？

爱你不代表要失去自己。

"她弯腰捡起戒指，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。

邱越愣了两秒才追出去，看见小梵站在西湖边的围栏前，手臂高高扬起——"你干什么！

"他大喊。

小梵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让邱越浑身发冷。

然后她松开手指，钻戒划出一道银光，消失在漆黑的湖水中。

"再见，邱越。

"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，"祝你找到不让你窒息的人。

"邱越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。

他想说些什么，却看见小梵己经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
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枪响，终结了所有可能。

回到餐厅，服务员正在收拾狼藉的包厢。

邱越机械地掏出钱包，却发现桌上放着小梵留下的信封。

里面是两张去**的机票——他曾经随口提过想看北海道的雪。

机票背面写着一行字：25岁生日快乐，愿你的每个明天都比今天自由。

邱越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，小梵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公司楼下，笑着说："我怕你出来找不到我会着急。

"当时他觉得这份爱太沉重，现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——轻盈得像是心脏被挖走了一块。